昭平——96小时的爱恋
来源:     作者:     点击:   更新时间:2018-03-28   

                               
    他告诉我,他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这里秀丽的山水、朴实的人情和没有被污染的生态环境。“行走在这些山水中间,是全身心的放松,城市的压迫都忘了。”他说,“在这里多呆些时候,慢慢体会吧,你会爱上她的。”喜欢一个地方和喜欢一个人一样,往往一个理由就足够了,更何况他一下说出了三个理由。


     2月下旬,桂林还是浓浓的寒意,让人出了门便忍不住缩手缩脖子。而我因为工作的缘故,必须出门,前往昭平。
  昭平是一个典型的山区,森林覆盖率达到了80.7%,平地分散,岩溶地貌典型,人们用“九山半水半分田”来描绘当地的地貌。从桂林出发,取道蒙山县,在蒙山黄村镇转入通向昭平的20141省道,道路变成了弯曲回旋起伏不定的盘山公路。这条路让我首先领略了典型的山区县这一特点,43公里的路,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交通是昭平的硬伤。据说已经全线动工的桂梧高速公路将穿过昭平境内,而且在黄姚镇附近有一个出口,虽然距离最后建成通车还有近四年时间,但这个消息对于改善昭平与外界的交通状况而言,无疑是令人期待且无比振奋的。
夜遇陌生人

  21日傍晚七点三十分行驶了四个半小时的车达到昭平县城。一下车,便感觉到湿湿的暖意,在这里,桂北地区的料峭
春寒荡然无存,扑面而来的空气温暖且带着更多的水分。实际上昭平位于广西东部,跨桂江中游,一月平均气温9.9℃,七月平均气温27.9℃,真正称得上是冬暖夏凉。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昭平,这个被誉为“桂东绿色明珠”的地方,群山环抱,绿水穿绕,它的温暖湿润让我想象着四肢的舒展带来的轻快愉悦。在这之前,我所有的印象都来自昭平在线——一个由昭平县政府组建的网站,其内容覆盖了该县社会政治经济生活人文历史的方方面面,可以在线观看每天的昭平新闻。论坛火热,跟贴率位居全国论坛前列。最早关注它的朋友告诉我:作为县级政府的一扇对外窗口,它的时效性与信息容量都是不错的。这让我好奇在群山的阻隔中,这片地区让人眼前一亮的开放与现代感。
  昭平县城3273平方公里,不算大,街道也不复杂,这里有和中国所有县城一样的街道和建筑模式,稍有不同的是这里的主要街道显得更为宽阔。街道两旁正在进行的施工,是“管线下地”的城建改造工程,将各种铺设在外的电缆、线路全部改走地下管道。作为一个县级区域有步行街应算走在广西的前列。
      宽阔的街道上,明黄的街灯安详地洒下来,向远处延伸。三三两两的是晚饭后出来散步的人们,没有大声喧哗,最大的噪声是车辆过往的突突声。这里的夜晚是安静的。也许所有的热闹喧嚣都掩藏在房屋楼宇之中了,那是我未曾深入的昭平生活。圆形的中心广场边,一些卡拉厅里不时会传出被扩大的歌声,是恬静夜里的脱轨音符。据说昭平已经把工业区规划在马江,县城周边的企业都迁走了,因此环境保护较好,绕城而过的桂江还是碧绿如玉,见证着“水美昭平”的美誉。


    在政府的鼓励下,昭平县城区居民大都以商贸、旅游为业,是以漫步在昭平县城,临街的底层房屋无一例外是大大小小的商店,新建成的步行街更是充满了各种品牌。我心里揣测着这个人口39.2万区域的消费能力,“不种田,不在单位上班,不做生意那还能做些什么呢?”他们这样笑着反问我,反而让我哑然了。每一方土地都有自我生存的方式和轨道,存在的便是合理,这似乎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抑或是小城的安全无防备让人能够更快地拉近距离。在一家小餐馆里吃东西时,我们碰到了一位从广州过来的广告人,他呆在昭平已有将近半年时间。除开工作的原因,他告诉我,他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这里秀丽的山水、朴实的人情和没有被污染的生态环境。“行走在这些山水中间,是全身心的放松,城市的压迫都忘了。”他说,”在这里多呆些时候,慢慢体会吧,你会爱上她的。”喜欢一个地方和喜欢一个人一样,往往一个理由就足够了,更何况他一下说出了三个理由。我想他是真正地喜爱上了这片土地。

  42公里邂逅狂欢

  22日刚好赶上走马乡西坪村三年一度的正月十五抢花炮活动,除了农历五月十三由关帝庙会演变来的县城商贸节,这是昭平境内最大的民间自发组织的群众活动,柳州三江和融水的民族节日都有这项活动,热闹又刺激,这样的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西坪离县城42公里,三四十分钟的车程。到达西坪的时候已是上午十一点多,村中的圩棚、街道、田野里,人站得密密麻麻,彼此很熟悉似的,相互招呼说笑,其乐融融的样子,洋溢着浓浓的过节气氛,其间也有不少专门前来做买卖的小商贩。舞龙舞狮的队伍走街穿巷,锣鼓铜钹声声嘹亮,孩子们兴奋地在旁边跟着,不失时机地丢出一串鞭炮,位于半山的五将庙下早挤满了前来烧香拜佛及看热闹的人。村民们说每次来观看的都不下于一万人,这次也不例外。
  抢花炮活动依附于每年一度的五将庙会。旧日昭平的民间庙会不少,保存至今的除了农历五月十三的关帝庙会,便是西坪的五将庙会了。“五将”传说是宋时五位江湖武师,生前广行侠义,多次立下战功,乡民感其恩颂其德,立庙祀之。关于五将的传说在昭平县内流传很广,很多村镇都建有五将庙。西坪庙会持续正月十五、十六两天,除了抢花炮,还有舞龙舞狮及彩调剧演出。抢花炮是将炮胆放在装有火药的空心铁管顶端,利用火药的冲力将炮胆冲上天,待它落地时围观的人便蜂拥而上奋力拼抢。抢到炮胆者就是当期的炮主,全村屯人都跟着他沾上风调雨顺六畜兴旺的好运气。但村委会人员介绍说,由于前几届抢花炮时发生了人身伤害事故,为了安全起见,抢花炮便改变了原来形式,近两届都是改为在五将庙内轮流抽签,抽中者便为炮主,他得到的三千元奖金可以在三年内任意使用,待下届庙会举办时再将三千元还回,作为下一任炮主的奖金。如此一来,安全性是保障了,原有的竞技性和民间性却荡然无存。西坪村村委人员说,主办的村屯正在商量要不要把抢花炮改为五年举办一次,对于一个村来说,筹办这样大型活动需要花费的人财物是一个很大的压力,难以应付。与很多正在逐渐失宠的民间文化一样,也许这个活动时间间隔会越拉越长,直到最后消失。当然,那是多年后的另一番景象了。

   炮主已有分晓,人们渐渐地都散开,重新聚集到搭在田边的戏台前,等待演出开始。这次,村委会请的是钟山县彩调团,表演的两个剧目一是《美丑鸳鸯》,另一个是《两公婆分家》,看题目都是日常生活题材。远远看去,演员们站在台前,举手投足颇有风范,唱腔抑扬顿错,很是认真。彩调是昭平民间流行的戏剧之一,用西南官话演唱,一张桌子,几样简单道具,人往台上一站,张口就是一出戏,剧目大都取材于熟悉的评书史话或百姓生活,通俗易懂,爱听的人很多。听说仙回乡的茶调小有名气,而且瑶族舞蹈具有浓郁的民族特色,这些都是有心者可以刻意寻访的。
  西坪村分新街和老街,随意走进一扇门,家主都会热情地招呼你,让你留下来吃个饭。逢年过节是走亲访友的好时机,哪一家客人最多,就说明那一家朋友多,来年则运道最旺,村里人讲究的是来客即是来福。
    到西坪的公路沿途是昭平三条主要河流之一——思情江。思情江的名称包含着一个动人的传说,一名男子对挚爱女子的深情怀念,那样让人感动的情意,像这条河流一样,美丽宁静,延绵不绝。在沿江的任何地方驻足,放眼过去都是让人悦目的景色:远山连绵,蓝天碧水,竹丛婆娑,掩映其间的村落,黄砖黑瓦,文人笔下的田园风情,不过如此。然当收入增长允许时,人们会把泥砖的平房改为火砖楼房。随着城镇化的推进,一些改变是在预想之内的。
  类似于五将庙、思情江的民间传说在昭平随处都能听到,譬如将军峰茶的来源、黄姚豆豉的制作、昭平菜酿,这些朴素的故事表达着人们辨别善恶的立场及对美好品质幸福生活的向往。松林峡边的华佗采药就是一个在昭平广为流传的故事,这个故事是我在前往文竹镇的途中听到的。

  桂江蜿蜒360滩

  说到松林峡,桂江不能不提。
  桂江是昭平县水路运输的主要通道,上接桂林下至梧州。桂江在昭平境内辖长为108公里,中间纳入支流诸多,主要有思情江和马江两水系。清代广东商品经济发展甚速,成为严重缺粮省份,其米主要来自广西,桂江是进入西江至广东的必经之路。即使是早些年,昭平至平乐、桂林还开有水上航道,而昭平至梧州的客船,到现在还在运营。
  桂江两岸皆山,多悬崖峭壁,据说有三百六十滩。入到昭平县境,山愈陡,水愈湍激,尤其是松林滩和马滩,滩高险阻,为桂江之最。史料上记载,建国前抚河(桂江旧称)行船常有覆没,故有“囊有三百钱,莫上抚河船”的警言。明朝鲁铎有诗云:“滩从雷劈过,瞻落骨还惊。浪打船窗上,真成动地声。”雷劈滩是松林峡旧名,松林滩的危险和可畏由此可见一斑。但因为昭平水电站的建成投用,水位上涨了,昔日的险滩早已平静如镜。行船其间,凉风阵阵,两岸高山耸立,阳光下不来,昭平人称之为“小三峡”。江面上不时能够看到捕鱼的小舟,自得于山水间。桂江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到昭平来的人往往都点名要吃桂江鱼,这些小舟每日所得,便是原汁原味的桂江鱼。

茶园春早

  沿着松林峡往文竹方向行驶,沿途经桂花江。路是盘山曲道,水道却极宽阔。越往山里走,空气便越浸凉湿润,山石泥土都渗透出湿意。在昭平,春比其他地方来得早,桂林还是满山的黄褐,这里不经意间总能看到路边树木上嫩绿的新芽,青梅树上早已爬满了白色的小花,在入眼的青绿中亭亭绽放。村民们说,四、五月间就可以尝到青梅了。
  文竹是个只有一万余人的小乡镇,昭平著名的象棋茶厂就在镇财政所旁边,招待客人的茶没了,工作人员出门拐个弯就拿回一包上好的茶叶。随着近几年县政府对茶产业的重视和茶种植技术的推广,茶叶正逐渐成为昭平的主要产业,街道上随意可看到购销茶叶的商铺,乡村里人们的生活也已与茶叶息息相关。昭平全县的茶园面积已发展到50000多亩,“将军峰”牌茶叶成为昭平最重要的招牌,参观茶园茶厂,品尝好茶成了昭平旅游一项必不可少的内容。而在文竹,除了象棋茶,产于海拔千米以上高山崖石缝中的高山石崖茶也是让人赞不绝口,其味甘甜醇香,还具有消脂降压降脂的性能,我想它大概会受到城市女性的极度追捧吧?
  因为温暖的气候和适量的雨水,昭平的春茶采摘时间比其他地区要早一二十天。凑近一看,枝头上果然都冒出了不短的新芽,只是颜色不是平常所看到的浅绿,不留心的都看不出来。茶,越是摘得早便越好,这早出来的一二十天便抢占了市场的先机。茶农们说,今年还算晚,但到了月底也可以采摘了。昭平的采茶周期长,从二月的早茶到十月的秋茶,跨越春夏秋三季,占据了大半年时间。每一个采摘时段持续20天至一个多月不定,期间经过二十天左右的休眠期,再进入下一采摘阶段。每到采茶时节,各个乡镇都挤满了前来收购的客商,这些客商有外省的,还有为数不少的本地人。文竹及附近的村镇都有不少的私人茶厂,占尽地利人和。桂花村的桂花茶厂便是典型的私人作坊,两百平方的厂房里,刹青机、揉捻机、锅炉烘干等设备能够完成茶叶的全部加工程序。老板说,资金宽裕的情况下,一天能够加工四五百斤茶叶,从这里出来的就是成品茶了。茶叶摘下来十二个小时之内必须完成炒青,否则茶叶会变质坏掉,因此新收采下来的茶叶马不停蹄就进了茶叶厂。
  在文竹,百分之八九十的村民家里种植有茶树,而昭平的地理气候都适宜各种竹类生长,因此茶叶、竹子和林木产品是山里人家主要的经济来源。文竹的茶园面积还不算多,成片种植的规模亦不大,总共只有3500多亩。到将军峰去看看吧,当地人建议道,那边的茶园才真正有气势,一望过去几个山头都是整整齐齐的茶树。漫山遍野的绿,让人心生向往的绿。

  世外桃源只有28公里

  到了昭平,除了尝茶,如果不去黄姚,那会是不可饶恕的错过。
  黄姚是一个诱人的所在,可是昭平到黄姚的路途却不是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过程。从西坪至黄姚28公里,基本上都是黄泥路和碎石路,当地人笑着称为“水泥路”,因为下雨天便是混着水和泥浆的路面。
  在通往巩桥的路口我下了车,张眼望去都是几层高的楼房,看不到心中描摩已久的古镇,一时有些茫然。问清道路,桥头还有一家米粉店,我停下来吃早餐。店主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讲一口柔软的桂柳话。在昭平,你可以听到很多种方言:桂柳话、粤语、客家话、昭平各种本地土语,甚至壮语瑶语也不罕见。对于昭平人来说,会三四种语言很正常,他们在各种语言之间随时切换,毫不费力。当问及店铺里出售的黄姚豆豉时,老人的话匣一下子就打开了,豆豉的制作方法、用料的选择、霉房温度控制的讲究、朴素的民间传说在他口中一一道来。末了,他告诉我将豆豉放在舌尖上用牙齿顶,“你闻闻,盖子一打开就是扑鼻的香味,再细心尝尝,是甜的吧?”他很自豪地说,“好的豆豉就是这样,不酸不苦,你尝得出甜味。”我照他说的方法将豆豉放入口中,沉静下心,有淡淡的酱香淡淡的鲜甜味从舌尖处传来。我对豆豉没有研究,但老者的自得感染了我,我相信这的确就是他所说的好品质。

    听说我一个人来,老人家自告奋勇要带我四处走走。
  对于黄姚,已经有太多的描绘和赞誉,无数的摄影者、画家、文人用各自的语言工具表达了他们对这个小镇的喜爱和沉醉,可我还是意外了。当汽车行驶在海拔1000米的东潭岭上,在九转十八弯的蜿蜒公路上盘旋,望着车窗外连绵不断的山峰,我想象不出在环山的包围中会有这样一个静谧的所在。在三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古老的石板街,青灰的墙黝黑的瓦,错落有致的房屋,穿绕整个小村的三条小河流,岸边形态各异的岩石构成一副精致优美的画卷,我无法得知是自然造化的鬼斧神工或是建造者精妙的构思使得这一切浑如天成,在岭南莽莽山野中走出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风韵。


  雕梁画栋的戏台、设计铺砌整齐的巷道都见证着这个小镇盛极一时的繁荣而带来经济上的充裕,而它们的风尘仆仆也露出时间的久远及小镇的没落。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地点都有寄意美好的名字和无数的轶史,漫步在长街小巷里随处可见的牌匾和名人寓所:“可以兴”“且坐口契茶”“乔松千尺”“直道可风”……昭示着深厚的人文底蕴,走出去则见群山耸立,农田菜地,野趣俨然。我感叹每一株老榕姿态的古朴高贵,老人告诉我每年夏天,河里的水涨上来了,孩子们会爬到树顶往下跳;我抚摸着历经岁月而变得光滑的石头,老人说经常有人坐在上面纳凉讲古;那些河边的桥,桥旁供奉着憨态可掬的土地公公土地婆婆,任何一处空地上都见缝插针地种上一些蔬菜,那些菜长得好极了,碧绿如翠玉。在黄姚,世俗生活的恬适随意与文人的典雅冲淡结合得如此完美合谐。
      黄姚除了赏心悦目,还有可口的食物。黄姚豆豉是声名在外,用其制作的菜肴如豆豉五花肉、豆豉蒸排骨都是让人垂涎欲滴的美味,黄姚豆腐却只能在本地才有口福享用。黄姚豆腐制作精细,浆磨得细腻,滤渣干净,石膏放得适时,无一不是恰到好处,做出来的豆腐鲜嫩细腻洁白如脂,据说是任你纵拿横放都不易破碎,不易出水,烹饪后嫩似鸡蛋羹,用它来做的豆腐酿更是黄姚的传统名菜。可惜这些我都没有尝到,只好打道回府时带上两袋豆豉,准备回家自己尝试做做。

转载《阳光之旅》杂志2005年4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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