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早上,古革开早早就起了床,他端着紫砂杯走到客厅的阳台上,仰起头望着远山。阳光透过防盗网,斜斜地洒在他那微秃的头上,他习惯性地深吸一口凉气,昏沉的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古革开出生那年正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全国开始实行改革开放的时候,因此,父亲就给他取名古革开,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到了这把年纪,会开始一种新的生活。

他轻轻地喝了口茶,望着山间淡淡的雾岚,心中不由得思绪万千。

时光倒回到20世纪90年代,随着沿海地区改革开放的深入,数以万计的农民工涌向广东、福建等沿海地区打工,形成一股打工潮,古革开的父母便在其中。因此,他很小就随父母离开黄姚,去到大都市居住。大学一毕业,古革开就入职报社做了记者,跑了二十多年的新闻后,他决定辞掉工作,换种生活方式。

未来该何去何从?古革开想好了,就回故乡黄姚吧。这些年东奔西走,每天都在城市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穿梭,面对红尘纷扰,心中常常渴望有那么一个地方,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能够让人放松身心,故乡黄姚无疑是首选之地。

近三十年没回去了,他依稀记得故乡四周群峰环绕、青砖黛瓦,有石板路、石板街、古老的建筑、复古的面容,是一个能净化心灵的地方。小时候,每到雨季,湿漉漉的小镇处处弥漫着清新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父亲说那是“鱼赛”的季节,临近黄昏时,父亲便带他到姚江边网鱼捞虾,用不了多久,便能满载而归。夜色下他们提着满竹篓的鱼虾,踩着月光,听着虫鸣,在母亲的呼唤声中回到带龙桥边的家里吃饭,那情景是何等的惬意温馨。过年时餐桌上浓香的豆豉小黄鱼、鲜嫩的豆腐酿、软烂醇香的扣肉、紧实的走地鸡……这些都令他难忘。

最主要的,是故乡黄姚还有一位他念念不忘的人。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是会想起当年同随父母去了沿海又同在一所学校读高中的儿时玩伴姚梦雨——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圆脸蛋,扎着两条粗辫子的姑娘。她的学习成绩和古革开几乎轮流排第一,可谓是青梅竹马了。

后来,古革开考上了大学,而姚梦雨因种种原因随父母回了黄姚。听说她早就结婚了,不知道现在过得好吗?一直忙于事业而单身的古革开有时也想联系她,但又怕打扰她的生活,只能在脑海里回忆以前的点点滴滴。

再后来,他从报纸和电视上知道,黄姚古镇成了《茶是故乡浓》和《酒是故乡醇》两部热播剧及影片《面纱》的取景地。古革开发现昭平茶都飞上天了,因为他外出时,发现在机场候机楼、国航客舱提供的饮品中经常有昭平茶,这着实让他为故乡感到自豪。

古革开也想回家乡做点事情,就凭这二十多年的媒体从业经验,说不定凭借手中的笔和摄影机能为家乡的发展助一把力呢。

想到做到。在报社办了离职手续的第二天,古革开就启程回黄姚。进入古镇的一刹那,他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变化真可谓是翻天覆地啊!外乡口音的人很多,他们在这里或买房或租铺面,做起了生意。古革开一家一家走着看着,这里一家“等有情人来”民宿,那里一家“梦里故乡”土货店,各种各样的店铺让人应接不暇,新鲜的事物让他欣喜不已。

经过一家茶叶店的时候,古革开停住了脚步。店门口的对联吸引了他,“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这不是宋朝词人秦观《浣溪沙·漠漠轻寒上小楼》中的词句吗?这可是烟雨黄姚的真实写照啊。老板想必是个有趣的人,怀着好奇的心,古革开走进了茶叶店。

“姚梦雨?”看见眼前这位忙着张罗顾客的中年女子,古革开情不自禁叫道。

“你是?你是,古革开?”女人的眼神有些疑惑,也有些惊喜。

于是,彼此点头,彼此轻轻地握握手。古革开在女人的招呼声中落座。

在交谈中,古革开了解到,姚梦雨高中毕业后,回到村小学当了几年代课教师,嫁了一个外地来黄姚做生意的老板,之后便辞了代课教师的工作随丈夫做生意。后来,由于各种原因,姚梦雨离了婚,如今还是单身一人。近几年,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的春风相继吹遍贺州大地,她看准形势,与亲戚在黄姚古镇合作开起了茶叶店。由于她脑子灵活,擅长经营,会寻找销路,茶叶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看见古革开从大都市回到家乡,姚梦雨自然很高兴,热情地向老同学介绍起家乡的巨变。

“现在我们昭平县非常重视发展绿色食品有机茶,着力推进茶园标准化管理和农药残留控制,大力推广使用生物农药和生物有机肥料,茶叶质量不断提高。目前昭平已有将军峰、象棋山、鹊鸣春、天成等17家企业产品通过有机茶认证或有机茶转换期认证。这些年,我都是与将军峰茶业集团有限公司合作,生意可是越做越好了,我们家乡的茶产业发展前景真的很不错!”姚梦雨圆圆的脸染上兴奋的红晕,说起茶产业来如数家珍。

时近中午,客人稍稍少了些,姚梦雨帮古革开添上一杯红茶后,继续介绍说:“‘十四五’时期,昭平将结合乡村振兴、现代农业建设等工作,借力东融大力发展壮大茶产业。”在姚梦雨的叙述中,古革开了解到,在古镇黄姚不仅种茶、卖茶能致富,卖特色土产、开餐馆也能做出名堂,像最近比较火热的农家乐柴火鸡、全牛宴、桂江全鱼宴,还有传统的黄姚豆豉、木瓜酱、豆腐酿、油茶等特产在黄姚都非常热卖。

古革开越听越兴奋,心中也越来越有眉目。从明天起,他要到乡下四处走走,拍摄这里最美的自然风光,还要写出这里最美的乡村振兴故事,他想着。古老的黄姚在火热的时代背景下一定大有写头。

他开始筹划着如何进行采风、拍摄视频,甚至还想做直播带货,还可以建立一个为家乡的乡村振兴工作服务的公众号或者网站……古革开感觉自己充满了激情和干劲。姚梦雨听着这些话时,眼睛里分明有些许亮光。在她得知老同学日后将长期扎根故里时,她内心更是一阵欢喜。

“昭平最近正筹备举办茶艺技能大赛呢,我也报名参加了。明天我们就去茶叶基地走走吧,我带你去感受一下这里发展茶产业的浓郁氛围。”看来,姚梦雨是将老同学当作自己以后的搭档了。

“好啊,当然好,荣幸之至。”古革开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古革开就开着自己的越野车来到了姚梦雨的茶叶店门前。一路上,清爽的微风从车窗拂过古革开和姚梦雨的脸庞,偶尔夹杂着一缕轻柔的雨丝,不知是风的清凉还是雨的温柔,抑或是旁的什么,愉悦了这俩人的心情,他们一路微笑着,一路目光坚定地前进着。

此文在《贺州日报》发表。